也评《1号检察官》
洪 峰

从报刊上、网上看到有关《1号检察官》的诸多评论，本人按奈不住总也想谈谈这本被炒作热火的“大作”。

说实话，我是爱读小说的人。二月河的、池莉的、王安忆的、海岩的、贾平凹的、陈忠实的等等，甚至于金庸先生的多套武侠小说，都曾或多或少地翻阅过。近来，被各种新闻媒体炒动心的我，也去书城购得一本陈玉福《1号检察官》，用了两三个晚上，一口气读完了全书，遂想说他几句。

记得从一本有关文艺批评的书中看到这样一段话：“文学是一种与人类生活进步密切相关的伟大事业，它能从积极的方面影响人的生活，它能帮助人把自己从兽性的桎梏和野蛮的深渊中解救出来，它能教会人懂得优雅、得体、高贵和尊严的意义，而不是蛊惑、纵容人沉溺于极度自私的道德放纵和精神堕落，这是积极的文学。”我觉得，这段话正好反应出文学之目的，反应出文学之初衷。《1号检察官》似乎也顺应了这种“积极文学”的写作思路，戴上了一个“严肃的反渎职腐败”的“弘扬正气”的帽子。作者的目的自然不可非议，不外乎想通过故事的串结告诉读者官场的腐败与黎民的疾苦，告诉善恶、美丑水火不容的千古真理，告诉读者勇敢地观察社会、揭示社会阶层中的另类形态。当然，这部作品的主题是健康的，故事线索也是说得过去的，但是不是象诸如雷达、李建军、谢武战、张颐武等等著名评论家评得那样有价值、那样优秀呢？陈玉福其人真的是那样“重情、诚信、守义”和不畏艰险、淡泊名利吗？我看这些问题是值得商榷的。

其一，《1号检察官》是一部“畅销的通俗小说”。说其畅销，确实早有耳闻。陈玉福的“1号系列”前四部印数及发行量都在五、六万册以上，累计已达数十万册，多次重印和出现盗版。这在目前低潮的文学作品中可算是真正的畅销；说其通俗，其实说明了一点，作者是一个编故事的能手，他编的故事通俗易懂，情节扣人心弦，适合大众消谴。就这部小说本身而言，写作技巧及语言表达等方面还有距离，并不是那么“优秀”——注意，文学作品的可读性并不能与文学价值划等号。地摊“文学作品”十分畅销，你能说它的价值就高于真正的严肃文学作品吗？不能！当然，我不是贬低陈玉福的《1号检察官》是类似地摊“文学作品”的东西，最起码它不属于“高雅的优秀的文学作品”。

其二，文学是人学，既然是人学，就少不了描写人性、人欲和人的悲情乐感，但是在表现这些东西的时候，尺度是很重要的。“畅销”并不等于“健康”，贾平凹们的作品、池莉们的作品之中，不也是有人欲、肉欲的直白描写吗？中国的文学给人一种错觉：似乎不写进去一些人欲、肉欲的东西便不会畅销，最起码也要写他个“身体的感受”和“心理自慰”来，这真是时下文坛的悲哀。陈玉福的《1号检察官》也落入了这种俗套。单不说书中具体情节的描绘，仅就目录来看，就脱不了这种干系。如首篇的“红杏出墙”中写到“……她不由得颤粟了，身体里马上出现了一种狂躁的东西，紧接着突然爆发了，她无法控制自己，就像要飘起来了似的。”“两个女人”一章中则有“林叮咚故意把自己身体上最动人、最漂亮的地方亮在了王东山的眼前，一语双关地说……快看吧，机会终于向王东山同志走来了，王主席，快抓呀！紧紧地抓住它！快点呀！”；等等，一些情节的描写与作爱场景，带给读者的是一种“燥动不安”，或者说是一种生理的“冲动”。从这点上看，《1号检察官》也脱不了媚俗的干系。

其三，小说离不开人物、故事情节、场景等要素的描写，更不能缺少了人物心理的浓笔重彩。《1号检察官》成功之处在于故事情节方面。作者构思故事可以说比较完整，套路很熟，其间也充斥着许多的叙述。但是，缺乏的则是文学化的描写，比如人物个性、语境、外部表现环境以及心理的分析与刻画。缺少哲理性的东西，使整部小说显得苍白。给人一种为读故事而读故事之感。优秀的文学作品是通过大量文学手法去表现人物的个性及表达人物的情感的，描绘是自然而然的流露，是精心细致的刻画，脱离了文学化的描写，文艺作品的份量就打了折扣。而文学性的表现，是作家深厚的文学修养与文字功底而决定的。在此方面，老一代艺术家鲁迅、郭沫若、老舍、巴金等笔下饱满与精湛的艺术描写手法，值得所有作家学习。

其四，人物特征的构思值得商榷。《1号检察官》一书中共涉及到八十多位人物，其间对立两方的代表人物自然是作为检察长的唐学强（正义的化身）和作为副省长的王东山（邪恶的代表）。作者过份强调了善与恶、美与丑的对立，而忽视了现实生活中人物“双重性格”的塑造。文学作品中对于“伪善”、“假恶”以及介乎二者之间的游动着的人物性格描写有不少成功的先例。陈玉福恰恰疏忽了对这种“双重个性”的描写。仅管作者极力试图告诉人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一古训，极力想将美的、丑的展示在读者面前让人立马能分辩，这就使得人物的描写“脸谱”化了。善到没有缺点，恶到不会有优点。恐怕这种表现手法的层次会打折扣。也使得这部本来会更加有品味的作品降低了欣赏层次。应该说，作家的成功之处，不单单在于告诉读者一个什么样动人的故事，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故事背后应留给读者充分的思考空间，就是说要包含哲理性的东西在文学作品中，让读者去品味、去回味。

文章合为时而作，歌诗合为势而作。既然陈玉福“1号系列”顺应了时代的节拍，抓住了现实生活的层层面面的矛盾，那就得在文学性上下功夫，就得在精雕细刻上做文章。作家的写作也是繁重的劳动，“多产作家”往往会流于粗糙，流于应时，流于模式化，不论流于什么形态，文学作品的价值还在于真正高水平的文学表现手法上——这是作家应予以解决的。

2004年11月17日